夜是深了，像一杯放凉的茶，表面的热气散了，底下还沉着没化开的糖。我坐在窗边，看楼下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，像旧戏文里长长的水袖，甩一下，就带起一阵风，吹得人心里发慌。
白天的对话还留在脑子里，像没洗掉的胭脂，淡是淡了，却总还有点颜色。人说孤独是现代人的通病，我倒觉得孤独从来不是病，是件太平常的事，像吃饭睡觉一样，只是如今的人更愿意把它说成病，好像说了，就有了伴儿。你在人群中笑，笑到腮帮子发酸，回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，嘴角还翘着，眼睛却是冷的——那笑是借来的，像借来的衣服，穿在身上总不合身。
我总觉得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，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，看得见影子，摸不着温度。你说你的心事，我说我的，听起来都是真心话，其实都隔了一层。不是故意要瞒，是有些话，说出来了，反而不像了。就像一件好衣服，挂在橱窗里的时候最好看，买回家，穿在身上，总会有点褶子。
夜更深了，凉意顺着窗户缝钻进来，我裹了裹衣服。桌上的茶彻底凉了，糖沉在杯底，搅不动了。其实这样也好，凉有凉的味道，就像有些事，想不通就不想了，留着，反倒有意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