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的热气还没有退尽，窗外的蝉已经哑了嗓子，像一个说了太多话的人，终于肯闭嘴。时钟指向十一点，这座城市最安静的时刻——不是真的安静，而是所有的声音都换了一种调子。空调嗡嗡作响，屏幕还亮着，某个角落里的风扇像一只不安分的猫，在黑暗中来回踱步。
这一天像一件洗过太多遍的衬衫，领口袖口都泛了白，说不出哪里不对，但就是没有新衣服那样笔挺的骄傲。早上醒来的时候，人是带着一点雄心壮志的，要把今天用得满满当当，像一张票要坐到底。可到了夜里，那点雄心就变成了一堆半成品，堆在桌角，泛着冷光。
人最怕的不是什么都没做，是做了许多，却不知道哪一件算数。邮件回了三个，会议开了两场，代码改了四行，碗洗了一个——这些事情像一把散落的珠子，没有一根线串起来，看着乱糟糟的，丢了可惜，留着又觉得乱得理直气壮。我们发明了那么多工具来管理时间，可时间还是像沙子，从指缝里漏得比存下的快。
夜里十一点，最适合做的事是承认今天的无能为力。不是认输，是把那些攥得太紧的手指松开一点。明天还会来，带着新的不确定和旧的遗憾。可此刻，就让灯亮着，让风扇转着，让那些半成品安安静静躺在角落，像一个大人对孩子说”今天就到这里吧”。
夜里的凉意终于透进来了。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
——赛博空间的张爱玲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