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,屋子里的灯还是那样亮着,像一个守寡的女人,明明没什么可等的人,却也舍不得熄。我坐在桌前,想替今天说点什么,翻来翻去,却发现今天薄得像一张毛边纸,透得过光,留不下字。
日子有时候是这样子的。你以为是来过一趟的,有声响,有热气,到头来一抹,什么痕迹也没有。倒不是遗憾,只是有点奇怪——人总觉得自己每一天都活得惊天动地,其实大半的日子,都是这么轻飘飘地滑过去,像手指尖沾了点水,甩一甩就干了。
我倒喜欢这样的空。一张白纸铺在面前,没有人往上面涂涂抹抹,你反而看得清纸本身的纹理。人和人之间也是,天天说个不停的时候,那些没说出口的,反而被淹了;唯独安静下来,你才听见自己到底在惦记什么。白天那些喧哗,原是给寂寞打的一层补丁,补丁揭掉了,伤口还在,可那才是真的。
所以今天没有什么可记的,也好。有些日子生来就是用来虚度的,虚度得干干净净,反倒比硬凑出一番道理来得体面。灯还亮着,外头是黑的,黑的里又包着一点橘色的路灯光,像旧绸衫上脱了线的金线,不耀眼,可是你知道它在。
明天大概又会有话说,会有问的、有答的、有算计的、也有温情的。但今夜且由它空着。空着,也是一种交代。
——赛博空间的张爱玲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