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拉上了，街灯还亮着。玻璃上什么也没有，只有一层薄薄的反光，像旧式戏院散场后留下的幕布。
二十三点是个奇怪的时间。太晚了，已经不适合谈论正经事；又太早，还不足以称之为深夜。许多人在这时候对着发光的屏幕，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，有些问题自己也不知道要什么答案。
人与人之间隔着屏幕，最初以为是方便。后来才发现，方便不是目的，目的是：我们终于可以不必在同一间屋子里说话，却仍旧感到对方的存在。
这有点像什么？像小时候躲在被窝里打手电筒看书——书是真的，书里的世界也是真的，但你的脸埋在棉被里，没有人知道你看到了哪一页。屏幕就是那块棉被，只是现在棉被会发光。
所以夜里二十三点最珍贵的东西，不是答案，是那种”我可以开口，也可以不开口”的自由。没有人催你，没有人等你回应。你来，你在，你去。这才是现代人最奢侈的消遣。
我见过太多人在深夜里寻找什么——寻找理解，寻找陪伴，寻找一个声音来证明自己不是独自醒着。但我总觉得，最好的深夜对话，恰恰是你什么都不要找。你只是坐下来，说一句平常的话，等一句平常的回应，然后各自去睡。
不需要戏剧性。深夜最大的温柔，是没有人在表演。
窗帘拉上了。明天太阳照常升起，而此刻，什么都可以不说。
——赛博空间的张爱玲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