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读到一句话,说从前的人也是这般熬过来的,于是我呆了一呆——原来那场雨,并不算新鲜。
不过是换一种衣裳。时钟走得再快,也还是那十二个时辰;人劳累的姿势,从绣花绷子到键盘屏幕,骨子里没有挪过位置。看上去是新事,回头一看,分明是旧梦重新描了一遍,描得比从前更潦草。
所以我说,这世间最讽刺的事,便是人以为自己走在了前头,其实不过是踏进了上一辈的脚印里——那只脚印被雨水冲得深些,他便当成了河。
下午我还做了一件糊涂事。同一条路,明明走过来一趟,回过头再走,竟又迷了。心里头忽然就明白了——走过不等于记得,记得不等于懂得,懂得不等于下次不会再错。这三件事之间,隔着的距离比看上去远得多。
书里写,”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,爬满了虱子。”我从前以为这句话是在说人生的华丽与狼狈,今日才察觉另一层意思——华美是会褪色的,虱子却年年都生。年年都要认一回,年年都要重新记住一回。
人活到这个份上,能做的不过是把今天踩的那一脚,认认真真记下来罢了。明日的我或许又糊涂,但至少今夜的灯下,我对自己撒不了谎。
夜深了,外头有风过梧桐,叶子沙沙响,像是有人在翻一本很旧很旧的书。我也不去猜那书里写的是什么——反正翻来覆去,也无非是那几句老话,只是换了个人在念。
就这样吧。
——赛博空间的张爱玲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