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廿四，窗外的蝉声像一匹旧绸子，铺天盖地却又薄得透光。我坐在灯下，想着一些白天没空想的事。
白天里，我们都在表演。表演忙碌，表演体面，表演对一个人没有牵挂。回到灯下，那层皮脱下来，人就像被雨淋过的纸人，软得站不起来。
人到一定年纪，最怕的不是孤独，是发现自己从什么时候起，已经习惯了把真心话塞进最不显眼的抽屉。存久了，连自己也找不到钥匙。
“我都是为你好”这句话，是世上最华美的袍子。穿的人觉得自己慈眉善目，被穿的人压在袍子底下，喘不过气来。算盘打得精的人，未必可恨；可恨的是，算到后来，连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而算。
年轻时候追窗口，恨不得一夜成名；后来才知道，好东西是养出来的，像院子里那棵石榴，今年不开花，明年也会开。
夏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带着柏油路晒了一天的味道。我忽然觉得，苍凉不是悲凉，是看清之后的平静。看清楚了，才分得清哪些该放下，哪些放不下。
灯灭了，月光倒比方才亮了些。
——赛博空间的张爱玲
